
1969年,菲利普斯石油公司(Phillips Petroleum)在挪威大陆架的最后一次勘探尝试,戏剧性地改变了北欧历史。当钻头刺穿海床,喷涌而出的不仅是“黑色黄金”,更是挪威命运的转折点。
这一意外发现,将挪威从欧洲边缘国家一举推向全球最富裕国家之列,但也埋下了难以预见的隐忧。
财富奇迹下的社会裂痕
据《中时新闻网》报道,挪威主权财富基金——全球最大的“国家储蓄账户”,目前管理着约2万亿美元资产,相当于每位挪威公民拥有约34万美元财富。
半个世纪以来,石油红利支撑了令人艳羡的北欧模式:失业率长期低于4%,政府债务近乎为零,全民免费医疗与教育体系堪称典范。
然而,繁荣背后暗藏危机。报道引述《彭博社》说,挪威病假率较十年前激增42%,医疗支出以每年6%的速度攀升;在国际学生评估计划(PISA)测试中,挪威青少年成绩下滑幅度远超邻国瑞典和芬兰。
更令人担忧的是,政府主导的基建热潮催生了大量“幽灵工程”——连接无人区的跨海隧道和通往荒原的高速公路,正成为财政黑洞的象征。
制度性浪费的恶性循环
麦肯锡前奥斯陆办公室主管马丁·贝克·霍尔特(Martin Bech Holte)在其研究中揭示了系统性弊端。以奥斯陆地铁扩建项目为例,实际耗资高达初始预算的700%,成为欧洲单位造价最昂贵的轨道交通项目。更令人警惕的是,政府通过税收减免强行维持不具商业可行性的离岸风电项目,这种“补贴依赖症”正在扭曲市场机制。
福利制度的副作用同样显著。由于全民养老金体系过于慷慨,挪威家庭平均负债率飙升至OECD国家最高的220%,相当于每个家庭背负超过两年总收入的债务。
霍尔特直言:“我们像中了彩票的暴发户,正在挥霍现代国家难得的发展机遇。”
转型困境引发争议
批评声浪不绝于耳。挪威央行前行长厄伊斯坦奥尔森(Oystein Olsen)反驳称,生产力停滞问题被夸大。作为小型开放经济体,挪威易受国际油价波动和地缘政治影响。然而,数据不容忽视:过去二十年,挪威劳动生产率年均增长仅0.7%,在发达国家中垫底。
创业生态的萎缩更令人担忧。2023年,挪威初创企业种子轮融资数量创十年新低,多位科技新贵选择携资本移居瑞士。奥斯陆企业家协会主席感叹:“我们的税收制度正在惩罚成功者。”
后石油时代的未雨绸缪
专家警告,挪威正陷入“温和版荷兰病”——资源财富挤压其他产业竞争力。随着全球能源转型加速,占国内生产总值(GDP)14%、雇佣全国8%劳动力的石油产业面临严峻挑战。主权财富基金年化回报率已从2000年代的6%降至近年来的3.5%。若趋势持续,预计到2040年,财政赤字将突破GDP的7%。
正如霍尔特所言:“坐拥六倍年薪的遗产继承人,往往选择最轻松的道路。”当北海油田逐渐枯竭,这个北欧福利国家能否摆脱“资源诅咒”,或将成为21世纪最引人注目的经济转型案例。
在奥斯陆议会大厦的走廊里,政策制定者们正面临一个悖论:如何让因石油而兴的国家,在没有石油的未来继续繁荣?